母亲见到他来了,绝望中带有慈祥的眼神多出几分变化,她用颤抖的手指了指旁边,示意洛瑶瑶给客人倒水。
洛瑶瑶强忍住哭声,眼泪在眶中打转的倒满一杯水,递给了陆辰。
“谢谢。”
陆辰喝了一口水,又将杯子放回原位,这间病房沉默的死寂。
母亲想要再揉揉洛瑶瑶的脸蛋,但这一次,她的手却没力气抬起,刚刚到半空中又摔回了病床。
洛瑶瑶见状,眼泪再也控制不住,她不顾旁边的陆辰,连忙将母亲的手送到自己脸上,声音委屈的嚎啕大哭起来。
“妈!你不要死…你不要死好不好?”
“我不想你离开我!等你病好了,我们还要一起去逛街,一起去看电影,我们把之前想做的事情都做了,瑶瑶求求你了,你不要离开瑶瑶!”
洛兰失力的摇了摇头,在她脸上,是坦然又无奈的微笑:“傻…孩子,妈也想要一直留在你身边,可是…人终究是会走的。”
洛瑶瑶缩进母亲怀里,倔强的摇头,仿佛只要她不停下,母亲就不会离开了。
陆辰在旁边看着这一幕,心情沉重,他唯一能做的,只有保持安静,不打扰母女俩最后的相处时光。
可是洛兰的眼神,却渐渐移向了他的这边,坦然之中,终于出现了一丝忧愁。
“孩子,你…叫陆辰,对吗?”
“嗯,是的,阿姨您说。”
陆辰点了点头,他看出洛兰对接下来要说的话极为重视,若非力气不足,洛兰肯定会坐起来同他交流。
洛兰慈祥的笑了笑,她让洛瑶瑶跟陆辰交换位置,希望能握住陆辰的手说话。
陆辰没有拒绝,洛瑶瑶在听闻后,又跑过去抱住了母亲的另一只手。
握住洛兰的手,陆辰礼貌道:“阿姨,您说吧。”
感受陆辰的炽热而有力,洛兰这才放心的说道:“好孩子,感谢你这段时间里,替阿姨照顾瑶瑶…这孩子从小就懂事,跟着我受了一辈子委屈呐。”
洛瑶瑶抗议的摇了摇头,表示自己一点也不委屈。
洛兰见状,已经红润的眼角,却更加湿润。
“好孩子,阿姨这段时间让你破费了,你是阿姨的救命恩人…可惜,阿姨这个破身子,没能扛过去手术,阿姨对不起你,也对不起瑶瑶…”
洛兰说着突然咳嗽起来,陆辰连忙将纸巾递去,旁边的洛瑶瑶吓得不轻,看见被染红的纸巾,不知第几次泪流满面。
“唔…”
洛兰发出痛苦的一声,按理来说,现在的她不应该说话了,可却坚持说道:“陆辰,阿姨问你,你是不是喜欢瑶瑶?”
陆辰愣了愣,洛瑶瑶显然也没想到问题会是这个,呆滞的看向他。
陆辰随后回答道:“喜欢。”
声音不高不低,却很是令人安心。
洛兰痛苦的脸上再度露出微笑,她又问道:“那日后如果瑶瑶出事,麻烦还不小的话,你愿意帮助她吗?”
洛兰的眼神中多出了一份变化,陆辰看得出来,那是乞求。
“一定会的。”
“只要是我能做的,我不会不管她。”
洛瑶瑶惊讶的看向陆辰,陆辰对她微微一笑。
且不说可怜这对母女的遭遇,洛瑶瑶是他后面必不可缺的战友。
遇见麻烦,无论如何,陆辰都会尽全力帮助的。
他和洛瑶瑶在后面不光是感情上的寄托,更是一种生死之交。
这件事上没有犹豫。
洛兰听闻,这才呼出了一口心气,整个人也放松了不少,仿佛紧绷着的最后一根弦落地了。
“谢谢…谢谢你。”
“如果有下辈子的话,阿姨就算给你们家做牛做马,也不会…咳咳…也不会有半句怨言。”
洛兰一边咳嗽,一边坚持说完这句话,洛瑶瑶在旁边被吓得不知所措,她想给母亲擦掉嘴边的血,洛兰却示意不用擦了。
“陆辰,瑶瑶她的性子软,面对欺负,总是示弱的一方…在平常,只要能赚到买药钱,多苦多累的活她都干过。”
“从小到大…都是我一个人连累了她,咳咳…阿姨现在,就把她托付给你了,阿姨走了以后,瑶瑶她也才能真正的自由。”
洛瑶瑶拼了命的摇头,不断重复着妈你不要再说了,我不觉得辛苦,我只想要你好起来,我只想你别离开我。
可惜,不管她再怎么努力,洛兰呼吸的气息都愈发虚弱,活着的每一秒都愈发疲惫。
“阿姨求求你了…咳咳…对她好点,咳咳咳…阿姨的要求不高,哪怕只是让她别再过锦衣缩食的生活…”
“阿姨拜托你…别…”
“别欺负她。”
话落。
洛兰的双眼一翻,鼻尖下的呼吸声戛然而止,整个人僵硬在了病床上。
陆辰瞳孔猛然缩紧,亲眼见到一个人死去,任他也情绪复杂。
尤其是洛兰刚刚的话,不断在他耳旁回响。
这是一位母亲,心酸自己拖累了女儿多年,离别前最后的嘱托…
洛瑶瑶无法接受眼前的现实,不停摇晃着母亲的手,不停的叫喊着,希望她能苏醒过来。
然而,这些都是无济于事的,因为洛兰已经走了,去往另一个世界里,祝福她余生幸福。
洛瑶瑶重复做着所有无用功,目的只是让母亲清醒过来,让一个不可能醒来的人,再多看她一眼。
陆辰没有去阻止她,只是默默来到了她的身边,看着她做这一切。
一直等到洛瑶瑶愣在病床上,一动也不动。
“走吧。”
“去给你母亲找个好地方安葬。”
闻言,洛瑶瑶失神的双目中,才多出了几缕色彩。
她没有征兆的抱住了陆辰,紧紧的抱住他,大口大口的哽咽着。
陆辰没有排斥,伸手也抱住了洛瑶瑶,抚摸着她小脑袋,静静说道:“想想你母亲生前,最喜欢什么,有哪些未能实现的愿望。”
“如果可以的话,让这些东西在葬礼中,跟你母亲一起入土,算是我们最后能做的。”
洛瑶瑶点了点头,她已经浸湿了陆辰领口的衣服,吸着鼻涕说道:“我母亲最喜欢吃鸡肉了,一年才能吃到一次。”
“要送只鸡进去吗?”
陆辰疑问。
“我要熬碗鸡汤送进入。”
洛瑶瑶坚定的回答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