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南,某废旧仓库。
仓库之外的丛林里,路牌已经快退掉了颜色,但依稀可见上面的文字。
大母鸡路。
一点明黄的灯光从仓库的窗户里散发出来,成为了这一片空间内除了月亮之外唯一的光源。窗外没有和夏日一样昆虫们的鸣叫,居然有些阴森。
仓库外面是一大片空地,但在远处便是围绕着的小树林。
不远处的大树之下,常一念放下望远镜,心中似是有了主意,沉吟半晌,转过身来。
却看到大树的再后面,甄大雷正用他那不这么大的眼睛瞪着徐明。
不过看上去更像是他浓郁的大眉毛在盯着徐明。
常一念叹一口气,这两个人从躲过叛神们的袭击之后就一直这样了。
原因是徐明简简单单地说了一句:“等我去车上拿弓。”
“徐大哥你……该不会就是‘羿’吧?”甄大雷压低声音问道。
“大雷……”徐明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,“从我们上车开始,你就一直在问我这个问题,刚刚那是第九遍了……”
“你回答我。”甄大雷执着起来真的像极了乡下的倔驴。
徐明严肃起来,轻轻哈了一口气,在甄大雷的脑门儿上狠狠地来了一个脑瓜崩:“我前面回答你的那八遍你听哪儿去了!”
甄大雷捂着脑门儿,满脸的委屈:“俺就想再确认确认(t^t)……”
常一念弯着腰蹑手蹑脚地走过来,生怕惊扰了不远处废旧仓库的灯光。
“大雷,长点儿出息,我都没那么大反应……”常一念有些无奈。
甄大雷委屈巴巴地低着头:“谁能想到组里的另一个成员就在身边嘛……”
常一念和徐明相视一笑,一切尽在不言中。
其实在挺久之前,常一念就察觉了徐明的特殊身份。
多久之前呢?也许他们还在上学的时候就有所察觉了。
从前常空爷爷给他们那一辈的三个孩子,自己加上徐明还有蒋韬,讲那个来自遥远星空的故事的时候,他和蒋韬听得认认真真,唯有徐明的眼神中十分平静。
平静到像是早就听过这个故事一样。当时的常一念这么想。
如今才意识到,他不是早就听过,而是早就触及了这个故事。
当他和蒋韬还在一个劲儿地瞅着、猜测着街上的哪个人可能是守护神的时候,徐明或许早就已经可以和守护神对话,成为甄大雷口中的那个有着特殊能力的“神语者”了。
虽然长大之后常一念不相信神语者的存在,但他心里清楚,徐明和他们不一样。
“不过徐哥,你是咋知道俺是神语者的啊?”甄大雷浓眉皱着,显然是不太明白自己如何暴露的。
徐明十分无语:“你这个脑子……真不知道是怎么当上东途市的特别刑警的。”
“在医院我只是说了我是749局的人……”甄大雷不服气地反抗着,突然意识到了什么,一拍脑门儿,“哦对,念哥说了……我是噼里啪啦的法王……”
徐明点点头:“这也算一个吧,不过我倒是没太在意,我是因为在太公湖边的时候一念喊了一声‘大雷’,我还能不知道是谁么?”
甄大雷憨笑一声:“有道理、有道理嘿嘿……”
“好了,我们先办正事儿。”常一念扶了扶眼镜,看向面前的两人,两人心领神会,凑过身来,神色严肃,常一念捡起树枝,在地上寥寥几笔便画出了仓库的内部构造图,“先把孩子们救出来。”
……
几个小时前。
“常空和堂哥真不厚道,惹了事儿自己倒是跑得快!还让我们小姑姑结了账。”徐万里在车上嘀咕着。
开车的蒋轶面带微笑,但眼神中时不时流露出来的杀机让坐在后面的徐万里、蒋晴晴两人狠狠地打了个寒颤:这样的男人虽然她也不是第一次见,但每次还是会把她的好心情败坏得干干净净。
不过古怪的是,她的项链有些微微发烫,似乎每一次见到这个男人的时候,自己的项链总会发生某种变化,像是见到了一些久别重逢的伙伴,在兴奋地打着招呼。
“没事儿,本来就是说的这次我请客嘛,也没花多少钱。”蒋轶装作云淡风轻。
徐万里悄咪咪地瞥了一眼蒋轶,悄咪咪地在蒋晴晴耳边小声说着:“小姑姑骗人,我看到她在餐馆门口把那个发票揉的稀巴烂,还狠狠地踩了两脚……”
“徐万里,我能听到(▼へ▼メ)。”
“……啊小姑姑你听到我夸你漂亮啦(✪ω✪)!”
蒋轶:“……( ̄ー ̄)”
“叮”电梯门开了。
门里还有两个人,一胖一瘦,穿着白大褂,想来是医院的医生,就是那胖子医生头顶的大草帽确实有些违和。
蒋轶三人走了进去,按了8楼的按钮。
现代社会中,电梯里大多都是以沉默和安静为主的氛围。
只是这一次电梯里好像有些奇怪的味道在弥漫。
徐万里夸张地捏住鼻子,蒋晴晴和蒋轶更有礼貌,她们选择微微闭气屏住呼吸,同时开始期望电梯的速度稍微再快一点儿。
“是来看常一念,常先生的对吧?”身后一个声音传来。
“嗯,是的医生……”蒋轶一愣,还是礼貌地回复,随即又想到什么,“不过您二位是常先生的主治医师吗?”
回答蒋轶的是身后的“砰砰”两声。
转身看去,蒋晴晴和徐万里已经软踏踏地瘫倒在地,那一胖一瘦两位医生微笑着:“虽然不是他的主治医生,但如果你们想见他,恐怕得跟我们走一趟。”
还不等蒋轶做出反应,戴着大草帽的胖“医生”便一个手刀砍在蒋轶的脖颈间。
……
废旧仓库的楼顶蓦地出现了两道人影,月光的照耀下,隐隐地能看到一个人墨镜的反光和手中的纤细手杖。
另一个人走起来有些跛,不知道是受了伤还是什么。
“为、为什么不、不直接去救、救晴晴他们?”有些跛的这人似乎还有点儿小口吃。
带着墨镜这人明显就淡定许多:“你还有力气?”
“没……”常空有些心虚,随即又抬起头来,有些吃惊,“你也没力气了?”
“没了。”鬼神推了推墨镜,面不红心不跳地推锅,“因为你修为太低。”
常空无语,梗着脖子反驳道:“我修、修……啊修……”
“别羞了。”鬼神伸手捂住“常氏复读机”,平静地说道,“你再羞下去人家就发现了。”
常空翻了个大大的白眼,指了指两人脚下那若隐若现的光环,心里说着:炎哥,我们在逆界光环里嘿嘿,正世界的人看不到。
( ̄▽ ̄)耶~咦……诶嘿?
话音刚落,常空脚底下的白色光环消失了。
“哥,我、我错了。”
脚下的白色光环再次亮起。
呵,男子汉大丈夫,能伸就能屈。
鬼神十分满意地点点头,望着仓库下方空荡荡的空地,随着右眼的红芒一闪,眼前的世界就完全不一样了。
常空的左眼同时觉得一片温热,揉搓了几下再看向前方,却倏忽间看到一个画面闪过。
还是一样的空地,只是地上满是那黑色的粘稠黑水,空中来回飞舞着几道灵魂,他依稀记得,鬼神称它们为“厉鬼”。
再定睛瞧去,空地还是那个空地,只是安静地有些怕人了。
鬼神看了常空一眼,有些疑惑地问道:“你能看到?”
常空迎上鬼神的目光,左眼微微闪过一道血红之色,他轻轻点头。
鬼神的身子却突然的僵住,他上前一步,紧紧地抓住常空的肩膀,直直地看着他的左眼,他的声音有些颤抖。
“这是……”
话音未落,从空地前面的树林中,走出来一个人影,在仓库门口站定,气沉丹田。
“有——人——吗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