乡下的年味儿总是比城里浓重。
是胡同里的炸货味道,是鞭炮的火药味儿,也是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吵闹声……
从年三十的白天就开始,一直到正月初二、初三,热闹,似乎成了这个年唯一的代名词。
常一念总是不喜欢在城里过年,城里的正月很冷清,没有什么年味儿,所以他总是喜欢带着妻子和儿子回到老爹老娘家里过年。
时间总是很快。
常空已经18岁了,这也将是他在高中时期度过的最后一个新年。
“念叔!我们把常空带走啦——去小姑姑家玩儿——”
蒋晴晴和徐万里一到乡下就直奔常空家里来,还不等常信和余红梅给他们倒好茶水,这俩已经架着常空跑得不见了人影。
“早点儿回来——”余红梅跟着后面喊,脸上是说不出来的欢喜。
看到孩子们总是开心的。
都成为神语者的二人力气是当真涨了不少,抬着常空脚下是虎虎生风,速度丝毫不像是还有一百多斤负重的样子,尤其是还经历了天阶的大战,一身功夫更是有所精进。
“你、你们两个还都受着伤呢……我、我、我自己来就好!”
常空的结巴在大战结束、回到集训营之后又慢慢回来了,这让大家不知道为什么还稍稍开心了一下,毕竟正常流利讲话的常空,还是少了几分可爱的。
于是两人把常空放下,三人并排走着。
蒋晴晴见胡同里四下无人,直接抱住了常空的胳膊,就那么轻轻晃悠着,小脸儿微微泛红,甭提有多么开心了。
晃悠了一会儿,蒋晴晴微微一侧头,看见徐万里一脸幽怨,冲着手机噼里啪啦不知道在打什么。
“干啥呢?”
蒋晴晴抬腿给了徐万里一脚。
“我也谈恋爱,不行啊?”徐万里没好气地回瞪了蒋晴晴一眼。
于是下一刻两颗脑袋凑了上来,虽然徐万里非常迅速地按掉了手机,一些信息还是被常空和蒋晴晴收入眼中。
常空的表情有些古怪。
“婉婉宝……宝?”
“嘤嘤嘤?”
徐万里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朵根儿。
“你跟婉婉好啦??”蒋晴晴也瞪大了眼睛,“周婉婉?周叔家那位!?”
代号为“独狼”的周端,在过去的几个月的集训当中成为了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,即便只是成为了【准境】的修行者,但是过往几十年的积累、一身的狠劲儿,反倒是让他逐渐成为了在诸多神语者学员中也都闻风丧胆的存在。
而周婉婉,作为周端的女儿,外表虽然甜美可人,内心的劲头和骄傲可是一点儿都不输于自己老爹,也因此,她虽然有着一等一的容貌和身材,在集训营当中却罕有追求者。
……关键是他们也害怕被揍。
“你们怎么偷看别人隐私啊!!!”
徐万里举手抗议,耳朵依旧是红彤彤的。
蒋轶也捂嘴笑着,原本安静的房间也吵闹起来。
几人玩闹了一阵子,中午一起来到了常空爷爷家中,热热闹闹地在各家年夜饭之前凑了一下,几方友邻互相感谢,孩子们也收起了顽劣的性子,装作一副已经长大了的沉稳模样,煞有介事地和大人们一起举杯共饮。
过年嘛,总是令人开心的。
常空喜滋滋地喝下一口冰镇了的可乐,一种名为“快乐”的情绪在体内四处乱窜着,却在下一刻猛地发现,一旁的位子上已经没了常一念的人影。
似乎已经很久了。
同样发现的还有徐明,他站起身来,说了一句“上个洗手间”便离开了,而蒋晴晴爸爸紧接着一句“这事儿不用汇报”也让桌上再度响起了笑声,丝毫没有因为两人的离开而改变。
又等了片刻,常空心中的担忧越来越盛,就在他也想起身去寻父亲的时候,徐明和他打打闹闹地回来了,一边还在自己爷爷耳边告状:“大爷,一念欺负我你管不管!?”
哪里还有大集团老总的样子。
常一念也大笑着,他似是感觉到了常空的目光,回过头来,呲着牙询问道:“怎么了?”
常空也咧出一抹笑容,缓缓地摇了摇头。
“没事儿,爸,你牙上有一颗菜。”
常一念:……
饭局结束之后大家便各回了各家,分别准备起年夜饭来了。
太阳逐渐落下了地平线,丙申年的最后一场夕阳跟人们道了别,但是人们恍若未闻,只是在家里喜滋滋地迎接着新年的到来。
“真不错……”余红梅长长地松了口气,和蔼地看着常空手中的饺子,“比你爹那会儿包得好多了。”
“真、真的?”常空大嘴一咧,嘿嘿地笑起来。
然后将手中的水饺放到一旁的竹篦子上。
……上面歪歪扭扭地已经蹲了数十个完全不能称之为“水饺”的面团子。
就在常空拿起一张新面皮的时候,余红梅拦住了他:“乖孙孙,去看看你爹和你爷爷去哪里了,把他们喊回来,这些我来包就好。”
“真不用我帮忙吗?”常空问着,回头端详着自己越包越好的水饺,小脸儿上甚至出现了一抹自得,像是在说着“我包的可好啦!”
常空最终还是听了奶奶的话,跑出门去找老爹和爷爷,去胡同巷子里转了一大圈,愣是连个人影都没看着,问往来热心的街坊们,也都说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。
疑惑之际,常空回到了自家的院子里,却在偶尔的一个抬头,发现了背坐在房顶的两人。本想开口喊一声,但胸口却蓦地一阵,小火炉竟是不受控制地缓缓旋转起来,一段对话也不知怎地飘到了自己的耳边。
“你确定要接下这一场因果了?”这是爷爷的声音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常一念的声音有些苦涩,他似是低垂着脑袋,闷声闷气地在跟自己的父亲撒娇,“我只是……一个普通人啊?”
爷爷笑了两声,没回答。
关于爷爷的身份,常空在集训还未结束的时候就有所猜测,特别是在之前突然回到家里的暗格“梦”里,那时他注意到院子里的一些变化,结果真到了过年回到家里,所有的变化、布置竟是和梦里如出一辙!
所以……那究竟是梦,还是短暂的现实?
而给自己那句启发的,究竟是爷爷还是那神秘的摇光星君?
再那场大战中,正是摇光力挽狂澜,可以说如果没有他,那场战斗常空众人根本不可能获胜。
“孩子,有一句话我想送给你。”常信开了口,他看着天上的星星——乡下总是能看到的星星的——一字一句地背诵着,
“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,
必先苦其心志,劳其筋骨,饿其体肤,空乏其身,行拂乱其所为,
所以动心忍性,曾益……其所不能。”
“你和你大哥,都是我的骄傲。你们走了不同的路,但是……”常信喝了口茶。
老人们总是很喜欢吊人胃口。
“谁能说最后通往的不是同一个地方呢?”
常空攥紧了拳头,最终还是没打扰房顶上的父子俩,而是推门走进了屋里,跟奶奶告了状。说俩人就坐在房顶上闲聊,也不来帮忙,就知道享乐,是东途大男子主义之糟粕。
于是刚好包完最后一张面皮的余红梅二话不说,提着擀面杖便冲出了门外,劈头盖脸指着屋顶上开始输出。
父子俩也讪笑着急忙从屋顶上下来。
“你确定就这么让常空听见,没关系吗?”常信问道。
“也该让他慢慢承担起一些事情了,否则我不在他身边……还真放心不下。”常一念轻笑一声,搀着常信从梯子上走下来,语气微酸,“怎么到我这儿你就让我加油干,到常空这儿你就担心这担心那的……”
常信喝了口茶,掩饰自己的尴尬。
“放心吧,他是你亲孙子。”常一念瞥了一眼自己微微有些驼背的父亲。
“我俩都是星君后人呢,没那么容易出事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