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说到补助,回答的气势立马不同了。队长板着脸挨个儿指着无语的发泄怒火,大家也不害怕,反而笑嘻嘻的打趣了起来。没办法,刚开始的时候队长看起来还可怕一些,但是相处的久了,关系就亲近了不少。一起在路上跑了这么久,早就熟悉的不能再熟悉,开个小玩笑什么的很正常。
“补助的事儿之后再说,咱们先来点儿实际的。今天下午要是能在五点前回去,我请大家吃肉。”
“肉?多少肉?抹嘴的吗?”
“哈哈哈”
这个梗流传的很远,大家瞬间就乐了。不过队长不生气,反而和大家一起笑完之后才说道。
“抹嘴的那是肉吗?那不是资本主义国家用的口红嘛!咱说的肉,那可是正儿八经四指厚肥膘的猪肉,三斤够不够?”
这么几十号人,三斤肉真的不少了。很多人家做红白喜事连个肉星子都见不着也实属正常。不过嘛!大家哪里能这么容易就同意呢!国人喜欢折中,或者叫中庸。所以砍价这个技能,那是深入骨髓的。队长说三斤,那说明还有的加。
“不行不行,三斤太少了。咱们这么大一个车队,差不多快三十号人了,算上食堂大师傅什么的,一人连一两都匀不上。不够不够。”
“我觉得,怎么也得来个十斤,十全十美嘛!而且这说出去也好听啊!三斤那是一位数,十斤,那可是最小的两位数啊!一位数再大,能有最小的两位数大?”
哟!这里面还有个上过学的,估计是个好学生。将来考大学搞不好还能有这么一位呢!
“就是,最小的两位数,那也比最大的一位数大啊!队长,还是十斤吧!听起来就不一样,豪气。”
“豪气干云!”
“滚滚滚!还十斤,要不你把我这粗壮的大腿给割了吃肉算了。我们家一年也吃不了十斤的油,更别说十斤肉了。最多三斤半。不能再多了。”
“哎呀!队长抠门儿啊!杀价没有这么杀的,最起码也得喊个八斤才算事儿啊!”
“对,八斤,八斤就好。咱们不是拉煤呢嘛!拉的越多公社就越发,八八八发发发,多好的寓意啊!”
“就是嘛!这么多人,八斤还凑合,勉强抹个嘴唇儿。”
“哈哈哈!!”
“我可去你们的吧!八斤还抹个嘴唇,你那嘴唇是驴的不成?咧那么大,也不怕把喉咙露出来了。”
“哈哈哈!”
“人家驴是吃草的,他那嘴唇那么大,明明是传说中能有几万斤的鲲鹏的嘴嘛!”
“哎呀!你小子还挺有文化,还扯上传说了。你告诉我鲲鹏长什么样子?”
“鲲鹏,鲲鹏~~”
那小子卡壳了。队长就是队长,差点儿把话题给转移了。不过大家对肉的渴望哪里是这么随便就能转移的,当即就有明白人立马揭穿了队长的小把戏。
“队长别打嚓,咱们说肉呢!扯鲲鹏干嘛啊!就和谁见过似的。你们谁见过啊?”
“没有。”
“大声点儿回答我。这可是关系到你们能不能吃上肉啊!”
“没有!”xn
“哈哈哈,看到了没有队长,这就是群众的呼声啊!打个商量,咱们买九斤怎么样?九是吉数,跑车不就盼个平安嘛!正合适啊!”
“对,这个好。我觉得九斤半也行,人家皇帝都九五呢!咱们劳动人民来个九五不过分吧!”
“九五,九五,九五~~”
“停停停,那都是封建思想作怪,咱们是新时代的人民群众,哪里能继承那些糟粕呢!再说了,砍价哪里有往高了砍的啊!要说顺,哪里比的过六啊!再说了,九倒过来那不是六嘛!六正合适,六六大顺。”
“不行不行,六太少了,怎么也得八斤半吧!成虎不就生了个八斤八两的大胖闺女嘛!我们跟着也沾点儿光不是。福气不如人家大,八斤半很合理吧!”
“那这样,我出四斤,成虎出四斤半。凑一个八斤半出来好不好?”
有那脑子不聪明的就要附和,反正有肉吃,只要不是自己出,谁出都一样。
不过当事人成虎立马就反应了过来。屁的四斤半,这怎么还吃上他了啊!
“今天是队长请客,我掺和什么啊!咱不能公私不分不是。我觉得八斤其实就挺好的,关键是队长能弄来肉啊!大家伙儿说是不是这么个理儿啊?”
“对,又差点儿中了队长的离间计,队长,八斤不能再少了。”
“哎呀!这样吧!时间也不早了,再这么掰扯下去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。刚才我说的是五点前回去请大家伙儿吃肉,这样,咱们就以五为基数,早点儿回去了,早一个小时加一斤肉,半个小时加半斤肉。同理,晚回去一个小时减一斤肉,晚回去半个小时减半斤肉怎么样?”
“队长,你说的是真的吗?”
五斤肉打底,这就不少了。大家伙儿刚才也是起哄玩闹呢!见队长此刻动了真心实意,众人也觉得不能再白话下去了。看看时间真的不早了。接下来的路不比现在好走多少。
“一口唾沫一颗钉儿。不过咱们得提前约定好。一切要建立在安全的基础上,可不能为了吃肉,不顾行车安全一个劲儿的踩油门儿,那可真是拼命了啊!”
“哈哈,队长你放心,车这玩意儿出事儿那可老遭罪了。学车的时候教官讲了很多出事后的例子,我们可不想自家掏空家底请大家吃席,将来别人还得花咱用命换来的钱,打咱的孩子,睡咱的老婆,关键是还不孝顺咱的父母。”
“哈哈哈。”
众人闻言又是一阵哄笑。你和他说“行车不规范,亲人两行泪”他当宣传标语看。可是一旦涉及到家庭,那是一个比一个清楚明白。毕竟谁也不希望自己的老婆被人那啥啊!现在玩儿绿色的纯爱战士还很少,价值观很传统朴素。死了没有办法,但是活着的时候谁也不想死后怎么样啊!
“那行,时间真的不早了。大家加把劲儿,小心操作不要受了伤。回去了大碗的肉管饱。”
“队长,有酒不?”
“酒一人一两沾沾嘴,多了没有。”
“好~~~”
又是一阵欢呼。一两白酒,两钱的酒盅可能喝五盅呢!吸溜着喝,绝对是极美的体验。
“队长,许诺了我们这么多的肉,你的肉票够不够啊?”
“不够我给你们借去。保证不食言!”
“队长,你欠着饥荒把后面几年的肉票都花了,嫂子要是知道了能让你上炕吗?”
“没关系,上不了炕,队长就来咱们的大通铺睡,挨的近点儿还能拉近一下咱们团队之间的友谊,何乐而不为。”
“对对对,说出去我还和队长睡过呢!别人得多羡慕我啊!”
“哈哈哈。”
众人围着队长一顿调侃,可队长也不恼。小样儿,不就是点儿肉票嘛!回头让公社给补回来就是了,即便不补,那也没事儿。办好了差事,比啥都重要。
“行了,都别拿我打趣了。正事儿要紧,你们要是不想吃肉,当我没说。”
“队长后悔请吃肉了,大家赶紧过来啊!别让队长把自己说出来的话坐回去了。”
“呸呸呸,你才拉屎呢!”大家都被这一段儿插科打诨给逗乐了。劳累的生活中难得放松一下。
“不是我舍不得给你们吃,可是回去的晚了,哪里去买肉嘛!人家供销社早关门了。而且大家劳累了一天,到时候就是做熟了,估计你们都睡着了,吃起来能有味儿就怪了。”
额~~大家一琢磨的确是这么个事儿,立马就有组织的忙活了起来。
陷进去的木柴不好往起弄,烂泥吸的那叫一个紧。林里也上去试了试,结果发现很难搞。烂泥仿佛有着特殊的魔力,不让深陷其中的木柴离开它,而是希望和它一起烂在一起变的更烂。
林里神色一凝,这里面蕴含着极深的人生哲理啊!
学好不容易,学坏一出溜。
真的深陷泥潭不可怕,可怕的是泥潭里面的那些人都不会希望你有再次崛起的机会,人心险恶,比他过的好就是原罪。
思索着这个道理,其他人已经用细一些的木棍垫着石头利用杠杆原理撬起一个角,挂上钢丝绳用拖拉机硬拽。办法总比困难多,在大家不顾艰险泥泞的状态下,干的热火朝天,没一会儿就收了工。
路上的时候,碰到容易陷车的地方,就把木头卸下来提前铺路,耽搁了些时间,倒是没有再陷过车。
不过这可苦了林里,人家是一身泥,烂泥里面打滚儿啥也不在乎了。他可好,坐在拖拉机驾驶位上,上面架过来的木柴滴答滴答的滴落着泥水,躲又躲不开,像是屋里漏水了似的。要不是有个草帽在上面顶着,林里能发疯。即便如此,滴答滴答的声音也很让人恼火。像是古代一种往额头上滴水的刑法,很是煎熬。
一路坚持的回去,结果发现刚好四点半多一些,队长也大方,直接给按照四点半算,要去买五斤半的肉。
众人兴高采烈的卸完车后,队长早已去公社待了一会儿带着五斤半的肉票,还有几张烟票、酒票过来。对于这么多人来说,东西不少了。尤其是那几张酒票,看的大家直咽唾沫。馋的要死。
“赶紧去买,挑肥的啊!不肥不要带回来。”
这么热的天,有肉就不错了。即便有肥肉,也早就被人给抢光了。不过公社也考虑到任务量的加重,赶上今天杀猪的时候特意打了个招呼,留了那么两斤肥的在供销社里等着大家去拿。
只不过是队长提前得知了这一消息,中间打了一个信息差,沾了点儿便宜而已。
之所以没有直接带到食堂里面给做了吃,也是打算把肉拿着在大家眼前过一下,吃到和看到后吃到,感觉都不一样。毕竟改善生活也得一个契机才行。才能把利益最大化。
其他人闲着没有其他事儿干,就把脏衣服脱下来后丢到大盆里面一顿踩,洗的那叫一个随意。林里估计明天好多人都要穿硬衣服了。
洗漱完毕后也没有闲着。穷困的时候什么东西最下饭,那自然是辣椒。所以一群人对着几十斤的尖椒忙活了起来。把把儿和籽儿以及一些不能吃的地方摘掉洗干净放到大盆里面,有那会用刀具的,已经自告奋勇开始加工,哒哒哒的声音不绝如缕。
所以肉带回来之后,食堂做饭的大师傅面对五斤肉也难得乐呵了起来,对加班儿也没啥怨言。把肉切成薄薄的片儿,肥肉先放进去炒出了油脂,然后把瘦的再丢进去大火快炒。
门外的人都没有干其他事情的心思,伸着脖子用力吸着空气中飘荡着的香味儿,口水都喝饱了。
火候到了之后把一大盆尖椒丝往里面一丢,刺啦一声,辣味儿瞬间将整个食堂包围。在外面嗅着香味儿的众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,立马就咳嗽了起来。眼泪也被熏了出来。慌忙之下用手一揉,更完蛋,刚才剥尖椒的手洗的再干净也还是火辣的,更别说弄到眼睛上面了。
“哎呀!不好受啊!这么大的人了,竟然还把辣椒弄眼睛上了。”
“你看里面的大师傅,我刚才看到他往锅里面打喷嚏了。”
众人经过提醒,立马就看到了在一口大锅前忙着用小铁锹翻炒的大师傅。那么严苛的环境下还没有离开,也的确是够可敬的,但是你一个接一个的喷嚏算怎么回事儿啊!尤其是在灶台里面火焰的照耀下,那喷嚏都有实质了,看着有点儿倒胃口。
“咳咳~~大家先散了去洗洗眼睛,别被辣出个好歹来。”
“不干不净吃了没病。大家都别围在这里了,香味儿哪里闻不到啊!围在厨房门口不像话。”
“来几个会擀面的啊!咱们今天手擀面管够,辣椒炒肉配手擀面了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