宫里的夜晚,很安静,只有风声从远处传过来。
走回未央宫的路上,江卿酒只有身前的两个宫女手上提着灯笼,照亮着她前行的道路。
"明日,还得辛苦你们去御前跑一趟儿。"江卿酒看着身旁身材高挑,穿着一件粉色锦缎的宫女秋葵,有些歉意的对秋葵说道。
秋葵笑着摇头:"娘娘哪里的话,您吩咐奴婢的事情,奴婢一定办好。"
秋葵跟随在江卿酒身边,看着江卿酒挺拔的背影,心中暗叹:"还是回娘娘身边做事快乐。"
因为是深秋了,天寒地冻的,江卿酒于是吩咐乳母抱紧五皇子,襁褓中五皇子睡得很安详。
等到了寝殿,宫人的动作更加轻柔,寝殿里面暖和,五皇子和桃桃也没有闹,反而乖乖的睡着了。
看到五皇子熟睡的小脸,江卿酒嘴角微扬,眉眼不是很像纯美人,这让江卿酒更高兴了一点。
秋葵站在旁边,看着江卿酒温和的表情,说道,“娘娘,奴婢想还是您自己的孩子,更好看更伶俐。”
“大人的事情,就别牵扯到孩子身上了。”秋葵的话有些逾矩了,不过念在秋水和她的情分,江卿酒还是很大方的没有说重话。
“起个什么小名呢?”江卿酒想了一会儿,突然问道。
木枝和秋葵都没有说话,她们还是都很守规矩。
江卿酒皱眉,有些苦恼,"还是等陛下取名吧,就先五皇子这么叫着吧。”
五皇子很健康,睡梦中,他并不知道自己的生身母亲已经离开人世…
第二日,伴随着乾成帝为五皇子取名的消息,梁王余党叛乱的事情也结束了,其实早就该抓的抓捕了,不过是查案费的时间比较久。
“佑宁?”江卿酒看着五皇子,默念着乾成帝的取名,“陛下,现在倒是仁爱宽厚,这是念在纯美人的死,期盼着她的儿子平安顺遂吗?”
“娘娘,您别多心。”木枝这么说道,秋葵也紧跟着点点头,“定然是陛下念着娘娘,跟纯美人有什么关系。”
“罢了,小合子,继续说荣县的事情吧。”江卿酒也不再庸人自扰。
“听说,荣县的县令跟那些余党的人关系?”江卿酒想起这个令人愉快的消息,不禁勾了嘴角,“之前哥哥传来消息,荣县的县令还和安国公有关系?”
“安平伯传来消息,荣县的县令倒是没有这个胆子,只是眼高手低,贪污受贿,行了一些小方便,差事办的有些不好。”小合子低着头,如实说道。
“安国公的第三房小妾。”小合子又顿了顿,“她的嫡兄是荣县的县令。”
木枝和秋葵都是微微侧目,她们是真没想到,还有这一层关系。
"好消息。”江卿酒心情愈发愉快,她的眼睛眯了起来,"且让事情发酵起来吧,总归这一年来,皇后出了这么多事,本宫不信他们的夫妻之情这么坚贞。"
江卿酒这话说的没错。
皇后出了那么多的事,现在的确正在凤仪宫大发雷霆。
“本宫真的是…”皇后强忍着怒气,“去让父亲好好管管那些妾室,不知道天高地厚。”
冬韵看着皇后这么生气,赶忙劝道:"娘娘,您别太动气了,您身体刚好,可千万别气坏了身子。"
皇后深吸一口气,缓缓吐出,平复自己的怒火:"本宫没事,这件事情,父亲恐怕也不清楚,一个县令,父亲远在京城,哪里清楚。"
这时候,宫人急匆匆跑来,对着皇后说道:"皇后娘娘,杜祭酒挑事,然后朝堂上因为荣县县令的事情,吵的有些厉害,而安国公急火攻心,晕倒了。”
“什么?”皇后一听父亲晕倒,便起身,想要去御前,同时立刻惊呼道,"赶紧请太医!"
"娘娘等等。"冬韵阻止皇后想要去宣政殿的步伐,然后说道,"安国公大人晕倒,陛下一定会好好请太医诊治,娘娘不可以亲自去议政的地方啊!”
“你说得对。”皇后一拍脑袋,她是最近事情太多昏了头了,父亲说来,毕竟也是国丈。
皇后想了想,便重新坐在凤椅上,“杜祭酒,哼,他们杜家也敢挑衅我们林家了不成?”
“去把沈贵嫔叫过来。”皇后冷笑一声,冬韵有些不明所以的看向皇后。
“本宫不信沈贵嫔没有动手脚,她因为二公主的事情,恐怕也对本宫怀恨在心了吧。”皇后看出来了冬韵的不明白,便解释道。
"这..."冬韵犹豫了一下,"娘娘,沈贵嫔不是那种人啊。"
"哼,她的确胆子小,可杜祭酒的为人更懦弱不堪,没有沈家的鼓动和简婉容给他的胆子,他可不会带头说这些。”皇后的语气充满了嘲讽,"不管如何,她的确有嫌疑。"
"奴婢这就去请。"冬韵点点头。
半年的禁足已经过了,即使这样,沈贵嫔也是深居简出。
等到沈贵嫔进入凤仪宫,皇后打量着她,竟然也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。
沈贵嫔比之半年前,清减了不少,皮肤也苍白了许多,因着她整天在屋内绣花,不愿意出门,只是偶尔会在院子里散散步,当然,这样也可以保证她不受她人的嘲讽。
"臣妾参见皇后娘娘。"沈贵嫔对着皇后跪拜。
"免礼吧。"皇后挥了挥手,示意沈贵嫔起身,"你也是本宫是身边的老人了,也明白本宫的为人处世,那你为什么要在背后挑衅本宫呢?”
沈贵嫔微微一怔,她知道皇后在说什么。
"皇后娘娘,臣妾没有挑衅您的意思。"沈贵嫔低着头。
“本宫知道,二公主的事情你很不满,本宫也很伤心…”皇后叹了口气,"可是本宫也是被逼无奈,谁让你自己不争气呢?这件事情,也怪不得任何人。"
"臣妾知道,皇后娘娘一直待二公主如亲生女儿般疼爱。"沈贵嫔冷淡的回答并没有让皇后满意。
皇后叹了口气,"既然如此,你为何要做这样的傻事,难道,本宫对你的好,你一点感觉都没有吗?"
"皇后娘娘,臣妾感激不尽。"沈贵嫔低着头,怨气没有展现出来,她恍惚间想起来了简婉容的话,一个有孕的宠妃,一个无子失宠的皇后,而且,简婉容承诺过,会重新向陛下请求,让二公主回到自己身边。
虽然二人都不可信,沈贵嫔讽刺一笑,终归还是要试试。
"算了。"皇后叹了口气,"你这次做的事情,本宫可以理解,但是,你也应该知道,你这样做,是自寻死路"
"臣妾不敢。"沈贵嫔油盐不进的样子终于惹怒了皇后,她怒视着沈贵嫔。
"皇后娘娘恕罪。"沈贵嫔跪了下去。
"罢了。"皇后摆了摆手,"沈贵嫔你很好,本宫今日没兴趣收拾你,滚回去简婉容的瑶华宫吧,毕竟,这主位娘娘,是你沈贵嫔更想讨好的人呢!"
"臣妾谢皇后娘娘的大恩。"沈贵嫔抬起头,看了一眼皇后,然后退了出去。
沈贵嫔刚刚走了两步,忽然停住了脚步。
"皇后娘娘,臣妾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?"沈贵嫔转过身,看着皇后问道。
"沈贵嫔,你说。"皇后冷漠的开口。
"皇后娘娘,您对臣妾,可曾有过半分愧疚?"沈贵嫔轻声开口。
皇后沉默了。
"皇后娘娘,臣妾对您忠心耿耿。"沈贵嫔低着头,"臣妾的女儿,也因为皇后娘娘,离开了臣妾。"
"所以,本宫今日,没对你如何。”皇后面色冷冽,"沈贵嫔,今日以后,本宫可不会再容忍你。"
"臣妾谢娘娘的仁慈。"沈贵嫔恭敬的答道,她又沉默了许久,才又道,"娘娘,臣妾告退了。"
"等等。"皇后喊住了沈贵嫔,她盯着沈贵嫔的双眸,"二公主在白妃那里,过的若是不好,想来陛下也不会不顾你的请求。”
“再说吧,娘娘。”这是皇后求和的意思吗?沈贵嫔不清楚,她也有些累了,她很奇怪,为什么皇后娘娘不能早一点,说这些呢?
沈贵嫔彻底离开了,皇后坐在有些冰冷的凤椅上,眼神有些飘渺。
"皇后娘娘,您还好吧?"一旁的贴身宫女冬韵小心翼翼的询问道。
"冬韵。"皇后回神过来,她看着冬韵,"等父亲醒了,及时告诉本宫。”
皇后这时候,还并不为荣县的事情担心,她并不认为,乾成帝会对林家做出太重的惩罚。
毕竟,林家也没有什么错,谁家还没有什么污糟的亲戚呢。
因着朝堂上,闹腾的乱糟糟的,乾成帝今日没有兴致进后宫,这让远在瑶华宫的简婉容微微有些失望,不过她还是因为林家的乱子开心了一些。
再加上,万才人又跟她的姐姐昌婉仪吵起来,虽然是这一个月来的常事,不过每次还是有些新乐子的,简婉容就当解闷听一听了。
万才人的确不是个省心的主,她每天除了跟姐姐吵架,仿佛就只剩下了争宠。
刚刚在和李承徽争吵一顿的万才人不耐烦的看着自己面前的姐姐。
"昌婉仪娘娘,你能不能别再管教我了。"万才人气愤的说道。
昌婉仪脸上闪过一丝恼怒,"万才人,你以为本宫想管你?不过是因为你是本宫的妹妹,才耐着会关心你几句,你简直不识好歹"
"得了吧,你不用再装好人了,你不就是看不惯嫔妾和你抢陛下吗!"万才人冷笑着,"嫔妾知道,您嫉妒嫔妾,毕竟您年老色衰,又是个不会下蛋的母鸡!”
"啪!"昌婉仪扬手就给了万才人一巴掌。
万才人捂住自己的脸,瞪大了眼睛看着昌婉仪,她从小娇生惯养,何曾被打过耳光?
"你!"万才人气的浑身发抖,她指着昌婉仪,"昌婉仪,你敢打我!”
柔嫔一进来,就看到了姐妹对峙的场景,扑哧的又笑出了声:"哟,怎么?两位妹妹又吵起来了?这次还上手了?"
"哼!"万才人冷哼一声,她扭过头去,"柔嫔娘娘,您无事不登三宝殿,又来这里干什么?"
"万才人,你可不要嫌本宫烦,皇后娘娘交代过臣妾同昌婉仪一同管教你。"柔嫔淡笑着走到她们身边,"不然,谁乐意来。”
柔嫔的态度很谦虚,但是却带着几分嘲弄,这是在提醒着万才人,她的地位不如柔嫔,也就不配同柔嫔叫嚣了。
果然,万才人的脸色变得很难看。
"你......"
"行了!"昌婉仪冷喝道,"万才人,你可别忘记,令贵妃没兴趣再维护你,安分点,别让本宫对你用刑,那可就不好看了!"
"呸!"万才人吐了一口吐沫,"柔嫔,你别拿着鸡毛当令箭,你还真当自己是皇后了,你不就是比本主多生了个女儿吗!还有你,昌婉仪,别忘了母亲怎么交代你的,你还算本主的姐姐吗?"
"呵呵......"昌婉仪冷笑着,"母亲交代我的事情,我当然会办好,倒是万才人,本主奉劝你几句,别再去招惹令贵妃,否则,你的脑子不够活几天的。"
"行了,嫔妾告退!"万才人恨恨的离开。
看着万才人离开的背影,柔嫔露出一抹嘲笑之色,她对身边的昌婉仪道:"呦,娘娘的好妹妹。"
"你别阴阳怪气的了。"昌婉仪冷笑一声,"柔嫔娘娘,你这次又来找我什么事啊?"
"呵呵,妹妹说笑了,本宫哪敢来烦扰您。"柔嫔笑道,"这不是想妹妹你了吗?我们好歹也是姐妹啊。"
"呵,说吧,你找本宫来,有什么事?"
"呵呵。"柔嫔笑道,"姐姐这么聪明,妹妹就不绕弯子了,皇后娘娘家里的事情你知道吧?”
“怎么,你一个舞姬出身,还想要做什么不成?”
"哎呀,瞧您这张嘴,姐姐,咱们可都是姐妹啊,你这样,岂不是太伤了姐妹之间的和气了。"
"要凑热闹你自己去,我们万家没兴趣。"
"姐姐。"柔嫔笑嘻嘻的看着她,"姐姐,妹妹我是好意,姐姐你别急,反正还有万才人,不是吗?”
"万才人?"听到这个名字,昌婉仪眼中闪过厌恶,"她算什么东西!"
"唉,妹妹跟万才人不熟,不代表贵妃娘娘不熟呢?”柔嫔笑意盎然的看着昌婉仪。
“滚。”
"好,好,好,你们姐妹,一模一样的脾气,啧。”柔嫔转身,向门外而去。
看到柔嫔的背影,昌婉仪的拳头紧握,她眼中闪过一丝厌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