亲蚕礼是在京城的北郊,北郊有一片巨大的湖泊,江卿酒和达官显贵的夫人,朝廷的命妇,一同走在
湖边的小道上,这片小道有些长,路两旁是些认不出名字的野花
江卿酒穿着一件青绿色的对襟夹袄,外面罩着白狐狸毛的斗篷,头上挽着双髻,插着一支金簪子,耳朵上戴了一对白玉耳环。
因着皇后病逝,也没有不长眼的人穿的花枝招展的,整个京城似乎都陷入了一片哀伤之中,江卿酒这几日为着皇后的丧仪,也是忙碌了许久。
不过好在,今日是个苦尽甘来的好日子了。
庄妃,不,应该叫孙修仪了,她搞出来的好东西用起来真的很方便,皇后病的那么重,太医都束手无策。
令贵妃不足为虑,现在只剩下昭贤妃了,江卿酒眼眸暗了暗,这个女人不得宠,为人处世却很厉害,幸亏乾成帝心中还是更倾向于自己,但是,江卿酒还是不能彻底确定乾成帝的心思。
一行人穿过这片湖泊,便到了湖泊旁边的山脚下。山脚处搭建起来一排木制的台阶,台阶上已经站满了人。
台阶两旁站着一排侍卫,每个侍卫身上都带着刀剑,他们笔直的挺立着,目光严肃而坚定,
看起来颇有几分气势。
其余夫人和江卿酒打扮差不多,也穿着素净,她们的神情都有些紧张。
“各位夫人随本宫一起吧?”江卿酒对众夫人做了个请的姿势。
众夫人跟着江卿酒往前走,有几个机灵的一路上都在观察江卿酒,说不定这位淑妃娘娘就是未来的皇后呢!
江卿酒的容貌很是美艳,五官精致,眉间带着淡淡的清傲和疏离之感。一颦一笑,举止投足,皆让众人觉得高不可攀。
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。
江卿酒满意于各位夫人的尊重,而各位夫人也满意于淑妃娘娘的温和和谦虚,不骄傲,不摆架子,
等行完所有的礼仪,也已经到了用。午膳的时刻,江卿酒走在最前面,她的身后是一群丫鬟,每人拿着几样点心。
一行人穿过了一座小桥,小桥的两侧都栽种着梅树,
梅花虽然凋零的早,但是依旧香气怡人,这样的地方,确实适合休息。
这一顿下来,也算是宾主尽欢。
等江卿酒的仪仗回到未央宫,就是傍晚时分。
“你瞧着很高兴?”苏鹤离许久没出宫,江卿酒这一次也就让她做宫女,一同出了皇城,去北郊转了转。
“没,没有。”苏鹤离摇摇头,“
娘娘,你瞧这宫里的景色,真美。"
江卿酒看了眼苏鹤离身上披着的白色貂皮,微微一笑:"鹤离,你从前不这样说的,我知道,你想要的,只是一份平静,一份简单的幸福"
江卿酒的话像是给了苏鹤离极大的鼓励,她看向远处那座巍峨的大殿:"是的,娘娘,我想要的,只是这样平静的生活"
江卿酒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,她拉住了苏鹤离的手。
苏鹤离一怔,有些慌乱的收回自己的手:"娘娘,我......"
江卿酒拍拍她的手背:"鹤离,本宫的确当日,不该将你带进宫。"江卿酒顿了顿,"不过,鹤离,本宫也很高兴,因为正是当日的一念之差,本宫也才能认识你。"
江卿酒顿了顿,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:"鹤离,本宫很高兴见到你。"
江卿酒的话如同一颗石子丢进了苏鹤离的心湖,涟漪阵阵,荡漾开来,苏鹤离低垂了睫毛,掩盖住了眼中复杂的神色。
“娘娘,您没有这么喜欢我的对吗?你只是想利用我?”
苏鹤离低声问道。
江卿酒的表情僵硬了一瞬,她叹口气:"鹤离,何必这么坦诚。"
"我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"苏鹤离抬起了头,她眼眸漆黑,"娘娘,我很乐意帮您的忙。"
苏鹤离不再说话,他低垂着眼帘,看不出情绪,也看不出她此刻到底是什么想法。
江卿酒看着她,良久,她轻轻的叹了口气:"你想的不错。"
苏鹤离抬起头,脸上闪过一丝惊讶:"娘娘,我并不需要您的怜悯,这么多年,我有一套自己的生存方法,或许您会觉得我懦弱,可这是对于我最好的办法了,父亲母亲不喜欢我,我早就知道,所以我总是想着,能够面上过的去就好了…"
江卿酒的表情有些不赞同:"鹤离,只要你想,本宫可以帮你。"
苏鹤离的嘴角勾起,她笑道:"谢谢娘娘,可我没有什么能帮您的。"
江卿酒看着苏鹤离的模样,心中微暖:"鹤离,你觉得温尚书怎么样?"
苏鹤离一愣:"温尚书?"
江卿酒看着苏鹤离的表情,就明白了,她轻笑道:"本宫看温尚书今日对你很不错。"
苏鹤离低垂下了眼眸,没说话,她想起亲蚕礼的那匆匆一面了。
"鹤离,你的婚事本宫会帮你安排妥当的,你放心好了。"江卿酒拍了拍苏鹤离的肩膀。
苏鹤离抬起了头,望着江卿酒的眼睛,那双眼睛很漂亮,眼中仿佛带着水雾,氤氲了周遭一切。
她看着江卿酒,轻轻的笑了笑,"多谢娘娘,娘娘对我的恩德,苏鹤离记下了。"
江卿酒的眼中流露出欣慰的笑意:"不必客气,你是本宫的有缘人,本宫会尽量让你的姻缘顺畅。"
苏鹤离点了点头。
晚饭的时候,江卿酒特意让人送来了水晶蒸饺,她知道苏鹤离最近胃口不好,只喜欢吃这个。
苏鹤离坐在椅子上,端起了碗。
"娘娘,这是给我准备的?"苏鹤离抬起了头。
"嗯,你尝尝看。"江卿酒夹起一个蒸饺,递到了苏鹤离的唇边。
苏鹤离的眼角一挑,她伸出手接过了蒸饺,慢慢的咬了一口。
江卿酒看着苏鹤离,其实她也没想到,如今事情会发展成这样,她原本是想着利用苏鹤离解决了皇后,只是这个计划还没实施,就已经夭折了。
自己也更没想到,和苏鹤离相处了这么久,虚与委蛇到现在,居然也生出来几分情谊。
苏鹤离吃完了一整盘水晶蒸饺,她把筷子放下,"娘娘,你不吃吗?"
江卿酒摇了摇头,她拿起桌子上的茶杯,喝了一口热茶。
苏鹤离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:"娘娘,您总是这样,一天到晚的不吃东西。"苏鹤离的语气很温柔,眼中还含着担忧。
江卿酒笑了笑:"不碍事,本宫习惯了"
苏鹤离的眼眸暗了暗,她低声道:"娘娘,若您以后还有什么烦心事,您可以告诉鹤离,我愿意为您分忧。"
苏鹤离的眼里充满了期待。
江卿酒看着苏鹤离,眼眸深邃,"鹤离,本宫只希望你我都好好的。"江卿酒的语气坚定,罢了,就当她运气好,会说话吧。
终归温尚书也是一个好助力,而且,温尚书的妻子早逝,膝下只有一个嫡出的姑娘,苏鹤离虽然可能家世低了一些,但有自己的帮忙,想来也能把握住温尚书的后宅,以后有了孩子,也能帮衬佑宁,或者…
苏鹤离低垂着眼睑,不再说话了。
"鹤离,吃菜吧,凉了可就不好吃了。"江卿酒笑道。
江卿酒说着夹起了虾球放入了苏鹤离的碗中,虾球滑嫩鲜美。
皇后的丧事还没结束,江卿酒自然不会现在触霉头,跟乾成帝提起苏鹤离的婚事,不过,国不可一日无后。
有些死心眼的大臣,很快在皇后入葬后的第二天,提出了自己的建议,“启禀陛下,令贵妃乃是明元皇后下的第一人,统领后宫多年,深得圣宠,应该立贵妃为后。”
王太傅从鼻子里哼了一声,他不屑的看着那个大臣。
"王太傅,你这是什么意思?难不成对贵妃娘娘不满吗?"那个大臣怒目而视,他指着王太傅道。
"老夫倒不是不满,老夫只是觉得贵妃娘娘不合适做皇后。"王太傅毫不留情地回击道。
"为什么不合适?"
王太傅道:"先帝当年亲下圣旨,赐婚明元皇后和陛下,令贵妃性格娇纵任性,不合适做皇后。先帝的心里是清楚的。"
那位大臣皱了皱眉,冷笑道:"王太傅,你别信口雌黄,先帝可从没这么说过!"
"哼。"王太傅不卑不亢的反驳道,"陛下,请恕老夫斗胆直言,贵妃娘娘身份尊贵,却又性格刁钻,她若是为后,后宫必定会乌烟瘴气,到时候朝政动荡,百姓惶恐不安,于大晋不利啊。"
"你......"那个大臣被噎得哑口无言,他指着王太傅,半晌才憋出一句话,"王太傅,你这么多年一直在外为官,对后宫之事并不甚了解,我劝你还是不要管了。"
"立后的事情是国家大事,岂容你们小辈胡乱妄议?"王太傅冷嘲热讽道,"老夫不才,多年为官,倒还算有几分见识。老夫认为,昭贤妃和容淑妃更合适,昭贤妃生育一子一女,资历颇深,容淑妃是安平伯的妹妹,膝下也有一子一女,更代皇后娘娘行亲蚕礼。"
"胡闹!"那个大臣气急败坏的指着王太傅,"昭贤妃娘娘出身低微,至于容淑妃娘娘的脾气也向来傲慢,王太傅不要因为你的孙女嫁入安平伯,就为容淑妃娘娘说话。"
"哦,是吗?好像你的女儿没嫁给柳家的那个庶子一样。"
"王太傅,休得血口喷人,我怎么会因为姻亲而耽误国事呢?"
"哦?"王太傅嗤笑一声,"说的好像我会一样!"
两人的争执越吵越激烈,最后竟然吵得面红耳赤。
乾成帝皱了皱眉,他开口道:"够了!"
那两个大臣都闭上了嘴巴。
“朕会同太后商议,你们先退下吧。”
建章宫。
太后不出意料的等到了自己的笨侄女,白妃。
“姑母。”白妃露出一丝讨好的笑容。
太后的脸色缓和了许多:"有事?"
"没有,臣妾就是想念姑母,特地跑一趟,看望一番,姑母不会嫌弃侄女麻烦吧?"白妃讨巧的说道,语气中带着几分撒娇的味道。
太后叹了口气:"哀家的侄女,哀家怎么会嫌弃呢?"
"姑母真好。"白妃的语气中带着浓厚的感慨。
太后道:"行了,你今天来找哀家,哀家明白,容淑妃虽然之前性情高傲,她的父亲也出了些问题,可是终究时过境迁,她是最合适的人选。"
白妃的脸上带着恳求,她的目光扫向窗户外,窗外有风吹进来,带着一股子寒气。
“可是,姑母,我宁愿陛下不立皇后,也不希望是淑妃…”"
"好了,哀家知道你心里的苦衷。"太后的声音突然变得沧桑,"可是,不是淑妃,也会是贤妃,终归不会是我们白家的,从前哀家不愿意告诉你这个事实,是怕你失去了斗志,可现在,哀家不能不说了。"
白妃的神情瞬间变得紧张,"姑母,为什么?"
"这皇家,有了哀家一个太后,就不能再有白家一个皇后…了。"
太后的眼神变得幽远,仿佛在回忆当年的事情,"这些年来,你的确为我们白家做了许多事情,可是,你却不了解权衡之道…。这些年,陛下对你如何,你自己心里也清楚。"
"这样对我是不公平的!"白妃的脸色变得煞白,她猛地站起身来,不可置信的看着太后。
太后的神情淡漠,她的语气依旧平稳,似乎没有什么波澜。
"行了,人要知足,有得必有失,这件事情哀家不会让步,你回去吧,好自为之。"
太后淡淡的道。
白妃的脸上带着不甘心,可是,却又不敢发作出来。
良久,她咬着唇瓣,转身走了出去。
......
未央宫。
江卿酒端坐在上首,随手将绣品拿给苏鹤离,“你瞧着这个好看吗?”
“娘娘弄得,自然是很好看。”苏鹤离眉眼如画,声音清脆道。
“要不要提前恭喜娘娘?”苏鹤离顿了顿,说道。
“不急。”江卿酒眼眸暗沉了一些,宫里的消息传的可真快。